大二,那年夏天,上午有课,先秦文学。
秦老师是学院的党委书记,他上先秦文学课,总喜欢拿着那把散开边的大蒲扇,边摇蒲扇边讲:“宜言饮酒,与子偕老。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”
他拖着很长的语调读完一段,总习惯性的抬头,然后用手扶着眼镜提问:“用现在的大白话翻译一下吧,我找个同学给翻译一下。”秦老师的大蒲扇一停,教室里只听到风扇呼呼转动的声响。
秦老师的视线直接飞到教室的最后一排,叫起一个跟男同学坐一块的女生,“来吧,你把它翻译一下!”
秦老师喜欢让那些学生情侣翻译先秦文学中描写爱情的文章。他的课很有意思,常常人满为患,但先秦文学本就理解困难,很多小情侣都怕被叫到,便鸟悄地偷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。
通晓爱情的秦老师怎能不熟知这座位的奥秘,对这种学生情侣,一抓一个准。
这女生有点羞涩的站起,很理解又很难表达的样子,轻轻说了句“太难了!”那帮笑点本来就低的同学,不知怎被这女生戳中了笑点,嘻嘻地笑起来。
秦老师继续摇他的扇子,那女生还痴痴的站在那里,眼睛歪斜着抱怨起身边的男朋友。
秦老师拿蒲扇示意她坐下,李小艾忽地窜出了教室,跟李小艾同桌的路漫同学,紧跟其后飞跑了出去。秦老师有点蒙,但依然镇定地继续摇着扇子翻译:“前面不是说这女的要打一只大雁下来给老公下酒吗?这句的意思就是说:‘咱们就着美味来喝酒,恩爱的生活更长久,咱们你弹琴来我鼓瑟,安安心心好欢乐。’”秦老师永远不不忘问那句“是不是?美不美?”教室里充满了欢乐的笑声。
路漫又在笑声里折回了教室,焦急地说:“秦老师,我需要一名男生帮忙。”
古家俊第一时间冲出教室,他见李小艾正蜷缩在女厕旁的墙根处,她用手捂着肚子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疼痛让她的脸有些变形。李小艾缓缓抬头,若有祈求又若有谢意的看看家俊,家俊背起她就往校医院跑。
李小艾有气无力地抓着家俊的肩膀,她的前胸和家俊的后背总保持着男女该有的距离。家俊几次感觉小艾要从她后背上掉下来,然后就听到她轻微的哎吆声,家俊就只能硬着头皮,拖一把她的屁股,好让她缓解一下疼痛。
古家俊把李小艾放在病床上,才感觉:真累。
家俊急忙挂号,喊医生,留李小艾自己蜷缩在急救室的病床上。
路漫随后带一位女医生跑了进来。
医生一边询问李小艾早餐的情况,一边用手在她肚子上一点一点地按压,按到一处,李小艾“啊”的一声叫了起来,家俊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女生,在同一时间完成了闭眼,咬牙,缩头,呼气的动作。
李小艾睁开眼睛,弱弱地问医生:“我不会死吧?”
医生没好气地回答:“死不了,急性肠胃炎,这么着急忙慌地跑急救室干什么?”。
“来,你先跟我过来拿点药吧!”医生像命令一样指了指路漫。
“大夫,吃药就行吗?”古家俊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问道。
“那你还想怎样?如果不上课的话,就在这输点盐水吧,怕脱水。以后吃东西注意点,牛奶你也要看看日期的!”家俊发现校医院的医生也这么喜欢搞教育人的工作。
医生带路漫下去了,一边走,一边摇头自语:“一帮不让人省心的孩子!”
急救室里就剩下古家俊和躺在床上的李小艾。
李小艾平日里,是一个热情的女生,顶着一头烫过的卷发,配上那些宽松的衣服,七分休闲三分运动,总让古家俊感觉格格不入。她天生快乐,又在这个年纪有些叛逆。她要么不戴眼镜,要戴就在鼻子上架个又大又圆的黑边款式,小眼睛藏在后面永远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讨好自己的办法。那个年代很少有人能买得起的p3整天在她胸前像项链一样闪着蓝光,耳机线在她那堆卷发里若隐若现,总让人捉摸不透,她那耳机里到底有个什么世界。
她总喜欢给同学讲她那爱打扮的妈妈,说妈妈一套裙子就要几千块,各种牌子的化妆品……在古家俊看来她是有意“炫富”。如果不是这次背她来医院,古家俊坚信她们永远不是一类人。
李小艾蜷缩的身子慢慢舒展,变形的小脸也开始慢慢恢复。
路漫拿来了药片,古家俊倒杯水给小艾吃下,她显然度过了最为难受的时期。
家俊看着小艾一点点的舒展开就讲:“那就听医生的,再输两袋盐水吧!”
路漫说:“盐水已经开好了,护士马上就来!”
护士挎着装盐水的篮子进来了,她娴熟地将药瓶挂好,又将输液管插在药瓶里,顺着输液管捋了下来,接上针头。小艾看见针头就害怕地叫着路漫:“漫漫,你过来,让我抱着你,我有些害怕!”
路漫就坐在病床边上,小艾一手伸给护士,一手死死地抱住路漫。路漫见护士将一个胶皮管绑在小艾的手臂上,小艾手上的青筋就显了出来,护士用棉球擦拭着青筋,然后将针头扎了上去,听小艾又吃力的“啊”了一声,护士已经松开那胶皮管,站那里看着盐水的滴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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