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不由想起那小道士说,三少爷是惨死的,且是因极重的怨气六界不容成了恶鬼。

二河一直伺候少爷起居,对人员进出定是知悉的,十四犹疑半天,才问:“初六那天,有谁进过少爷的院子么?”

白锦生正是初六夜里没的。

二河奇怪地看了他两眼,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少爷的院子向来只有大夫人和陈小姐能进,你也不是不知道。”

十四垂下眼睛,默不作声。

“不过…当天我给少爷端药回来,确实碰见了陈小姐正从院里出来,脸色还有点不对劲,白得跟纸一样。平时都会对我笑,那天倒破天荒摆起小姐架子,跟没看见我似的,匆匆走了。”

十四猛地抬起脸。

二河顿了顿,神色愤慨起来,“她一个待嫁小姐,成天往未婚夫家里跑,我还以为她有多么情深意重,竟就是个白眼狼罢了。”

十四还想问些什么,却听见一声怒斥。

“你在这儿聊什么闲天?活都做完了?”

循声望去,廊下负手而立的人影,正是管家陈伯。

二河连忙往另一头走了,少爷死后,他除却每三日要将少爷屋子收拾干净,分得的便都是打水劈柴,洒扫庭院之类的轻活,事情琐碎,却繁多,这会儿肯定是做不完的。

回了表哥的铺子,十四一直在想这件事。如果三少爷真是被人害死的,又只有大夫人和陈小姐当日进去过他的院子。

大夫人向来爱子心切,平日紧张少爷紧张得不得了,怎么也不可能对三少爷下手。

那便只剩下陈小姐了。

可她为什么要害少爷呢?

倘若只是不想嫁给他,直接向大夫人提了,大夫人也不见得会怪她,更别说不答应。

而且陈小姐其人心软,上次在白家廊前踩死只虫子也够她伤心好几天的,何况是让她去害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思来想去,十四只觉得自己脑中鼓鼓胀胀,一团浆糊。

废了一天功夫,仍没有理出个头绪,等他拖着疲惫身躯回府。夜已经深了,月亮将三合院的中庭染成了灰白色,檐下挂的灯笼晕出昏浊的光,远处的黑暗狭长且幽深,如墨般流淌开。

十四推门进去,正见三少爷立在书架边,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。

一眼望见他。

白锦生眸光如水,大概是因为睫毛又黑又长,恰给眼睛淡淡地镶上一道黑边,把莹莹鬼气的眸子衬得十分清亮。

白少爷今日似乎心情极好,对他绽开一个前所未有的笑,叫人心动。

十四一时间竟忘了呼吸。

他屏息望着他,眼也不敢眨。

白锦生又冲他招手,“过来。”十四受宠若惊,小心翼翼走过去。

“你猜我发现个什么?”

顺着白锦生的手指去看,是一个男子的画像,相貌堂堂,前额宽阔,眉眼风流,与三少爷模样有几分像。

“这画得是…是老爷么?”

白少爷点点头,“你没见过他吧?大家都说我爸比我生得英俊。”白锦生微微侧过脸去,找了个与画中人相像的角度。“你觉得呢?”

他的脸俊美得使人害怕,明亮却冷隽的眼,笔挺精致的鼻,让人惊异的细腻白皙的皮肤。

见十四半晌不作声,白锦生轻轻叹口气,“我就知道,我没什么比得上他,不如没出生的好。”

听了这话,十四惊心少爷居然会这样想,白锦生脸上却显出冷笑,幽幽道:“是我害死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