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刚才问的太乱的,我能记的都记下了。只不过这个人刚问我的有些特别,他说,’你是凤凰,你自己说走就走,说撂挑子就撂挑子,可我们却插翅难逃。’”

辛鸾轻轻停顿了一下,居然露出一点柔和的笑意来,“他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——官员还有我的一道’斩立决’来忌惮,在你们眼里,我没有妻子,也没有孩子,光杆一只凤凰,我想要走,随时都可以走,随时都有退路——”说着他轻轻喊了一声,“胡十三。”

胡十三立刻躬身上前:“殿下……?”

辛鸾侧过身,倏地拔出他腰间的匕首,手起刀落,一刀扎进了自己的肩膀!

“殿下!”

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,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
邹吾脑子里“轰”得一声,一片空白,直直地僵在那里。

辛鸾疼得咬紧了牙关,眉心狠狠一蹙,又努力舒展开,面对面地迎上一双双的眼睛:“受伤的鸟连合川都飞不过去,这样……够了嚒?”

所有人都失神地呆在原地——

邹吾红了眼睛,再管不了别的。

三楹之地,二百余步,他侧身拨开人群汹涌,低头往高台上走——

“但这位说的也没有道理……”

一片漆压压的死寂里,辛鸾的声音清楚明朗地传来,“他说’我想要撂挑子就可以撂挑子,说不管渝都了就不管了’……呵,”辛鸾笑了,那笑容好心酸,“你们说我撂挑子,那你们倒是说说,这个挑子我能撂给谁呢?天衍四境,大小山脉四十余列,有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,我祖国的安危系于此,无数无数人的生死存亡系于此,你们说,我到底能撂给谁呢?……我知道大家现在还没有病症,可是这瘟疫是有潜伏之期,我今日走了,明日你们就出去,到时候灾情四起,蔓延整个天衍四境,我第一个对不起的,就是我天上的父亲!”

“一国若亡,国民皆可降敌,主君不可。若遇大灾,天下皆可谋身,主君不可。我知道你们只是不放心……南境之前的主政人……他们没有照顾好你们,让你们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很害怕,就想逃跑,但你们能不能信任一下我?就看在我不会把屠刀举上你们头顶的面子上,能不能好好配合一下我的朝廷?……渝都但凡有一个人去世,他们的名字就会报到我的案头,每一条人命,每一条!不管是赤炎军、医护、官员、还是寻常百姓,不管是死于瘟疫、死于意外、还是自戕,最后都要我的批红和确认!我恳求诸位,不要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,不要私下聚集,不要……”

忽然间,辛鸾说不下去了:那都是老生常谈了,他整日让人下山城重复无数遍,不要私下聚集,不要随意外出,不要听信传谣……他原本想洪亮地再重复一遍,可是乍开口,他忽然如鲠在喉,根本讲不出来了……

“……你们这样闹,太让我伤心了……”

最后,辛鸾捂住自己嘴,只剩下这么沙哑一句。

底下人都不说话了,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他。

他们是想说些什么,也很想回应些什么,但喉咙酸涩,笨嘴拙舌,只觉得无从可说,他们的目光没有主张地逡巡过去,想着有谁能站出来替他们说句话,说几句道歉或者感谢的话,他们也不想一直恨恨不得的模样,不想一直露着浮躁和狂暴。

人潮像是定在原地的人偶,每进一步都有十分的阻力,邹吾用力地推开人群,眼见着辛鸾捂住嘴,眼泪缓缓地落下来,他雪白的左肩一片血色,新鲜的血液一直在往外涌,涓滴细流一样蔓延开来,浴了半身的血,看起来惊悚动容——

“现在——”

高台上的巢瑞发话了,他也看出来辛鸾没有力气了,左腿甚至在支撑不住地发抖。巢瑞抬起双手,高声而威严地下令:“百姓原地坐下来,暂时不要动,武道衙门清楚后面的路来,从后到前,百姓依次回家——”

他的命令,就好像一个信号,让僵住的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
不过这一次,他们没有坐下。站在前面的人鬼使神差地找到了一个回应的方式,两手击掌,忽然拍出巨大的声音,然后朝着辛鸾的方向,以手触额,缓缓地,俯身而揖——

没有人说话,第一个人这样做了,第二个,第三个也就跟着做了,紧接着,一列列,一排排,一片片,不同衣装不同高矮的民众都应和着击掌,然后,深深地鞠躬。这是他们南境很古老的礼仪,和东境的揖手略有不同,但表达的都是,郑重,诚心,谨敬与遵从。

然后一批批人矮身坐在了原地,安安静静地等着后面地走完。

辛鸾松了口气,虚弱地攥了攥拳头——

就当此时,远远有人举着箭翎从山下来报:“殿下——徐斌大人回来了!”

这一声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,无数正缓缓静坐的人陡然绷直了身体,倒吸冷气,回过头去!好在,这一次他们没再大喊大叫,目光齐齐又扭了回来,看向辛鸾——

“他还敢回来?!”巢瑞立刻接了话。“人在哪里?”

隔着千余众,那斥候与巢将军大喊着对答:“正在山下入港。”

巢瑞扫视了一圈众人,“外逃官员按谋逆罪论处,杀无赦!他不清楚嚒?叫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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