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手里抓的人,是染——那个刚刚被他抛弃的人。
珅想,哪怕此刻染是昏迷着的,也该多好,她不会再受到他的伤害。可是,命运再一次捉弄了他,染是醒着的。并且,染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,像一只明明爱着主人,却被主人无情抛弃了的宠物。
珅无法确定染的眼神里包括着什么,或许在那伤心之下,还有对他的恨吧。
珅无法再正视染的眼睛,他错开了目光,鬼使神差地、还带着点小心翼*翼地问:“你……怪我吗?”
然而这话一问出口,珅就后悔了。
要染不怪他,那怎么可能呢?她该是怪着也是恨着他的。
他和染的关系,究竟算什么呢?
他救了冕——这个当初染求着他救的人,可是谁能想到,冕竟是十二宫里的细作?
这样看来,他才是间接导致染变成这样的凶手。
他后来救染,也只能算是一种补偿,而不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。更何况,这份救命之恩并不会纯粹,最初也不过是为了深究荛的话里的意思。
出乎珅意料的是,当他再次看向染,染没有点头,她摇了摇头,接着低下了头,不让珅看见她的脸。
珅很想冲过去,但是这个时候明月窀穸打断了他们的互动:
“既然你选择了你的妹妹,那么现在我给你一个亲手了断她的机会。”
珅不可思议地望向明月窀穸,后者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“不,我不会……”珅坚定地反抗。
“如果你不亲手杀死她,那么,只能由他来了。”明月窀穸抬手,指了指拎着染后领的那个黑袍人,然后再将手收回。
珅沉默了。
他在考虑,如果他拼尽力把染带走,是不是汐就会死,可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染被杀掉。
这是在逼他,明明前面是万丈深渊,却要他自己主动跳下去。
一个是血缘亲情,一个是意中人,任谁选择了哪一个,都会在后生陷入愧疚中,而那被抛弃的人,更会怀着恨意。
珅沉思中,瞥见了明月窀穸那玩味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小丑,手忙脚乱地在台上动作,取悦了在高处睥睨的看客。
回想明月窀穸之前说的话,一个猜测浮现在珅的脑海中。
“我选择了汐儿,汐儿就会活下来?你不是想要汐儿的天赋帮你成就宏图吗?”珅竭力恢复平静。
“不,当然不。”珅看着明月窀穸的眼神中放射出骇人的幽光,像嗜血的恶魔,找到了自己的猎物,势在必得。
不,这种眼神怎么会是永远不把任何人或事放在眼里的月皇明月窀穸!?这绝不是明月窀穸!
珅意识到这一点时,只看见一只手穿透过他的胸膛,抓住了他的心,然后他的心被用力一扯,掏了出去。鲜血不断向外溢出,染红了他上半身,而他的心脏处,是一个空洞。
珅的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,意识也逐渐消失。他只依稀听见那回荡在星月殿里的大笑声,那么猖狂,以及,染的沙哑的呜咽声,那么无助却有力。染,对不起……汐儿……
珅最后一个念头是:他究竟是谁?
带着不甘与后悔,他倒了下去,“嘭”一声再没了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