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勉仲哥哥 (1/2)
&ep;&ep;这天晚上,傅青枝做了一夜的梦。
&ep;&ep;她梦见她十岁生日那天。
&ep;&ep;当时她还在南城附中二小读四年级。
&ep;&ep;那天下着很大的雨,她在校门口等奶奶来接她,等了很久,还是没有等到。
&ep;&ep;同学一个个都被家长接走了,只剩她孤零零地抱着书包,蹲在校门口的屋檐之下。
&ep;&ep;天快黑了,雷声阵阵。起初人潮拥挤,渐渐学校人都走光了,空荡荡得令人惊惶。
&ep;&ep;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,凄厉呼啸的风声,一切漂浮起来,晃荡起来,视野越来越灰暗。
&ep;&ep;没有办法。奶奶或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,她只能自己回去。
&ep;&ep;她咬住被风雨冻得泛白的嘴唇,紧搂住书包冲进雨中,独自回家。
&ep;&ep;花了半个小时,才回到奶奶住的老式小区,上叁楼,门却紧紧闭合着。
&ep;&ep;她哆嗦着小小的身子,脸色苍白,乌黑的头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侧。
&ep;&ep;她敲门,仰着脸大声喊奶奶奶奶,楼道的灯被她稚嫩的声音唤醒。
&ep;&ep;暗黄的灯泡亮起,门里却毫无动静。
&ep;&ep;静谧得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,她小脸皱着,手脚无力,越发慌了。
&ep;&ep;这样深这样浓的焦灼与忐忑,只有在一年前,忽然得知父母因车祸意外去世时,才出现过。
&ep;&ep;无依无靠,像是被全世界丢弃,她无助极了,伤悲极了。
&ep;&ep;嗓子喊得嘶哑,力气全部被抽走。
&ep;&ep;她缓缓蹲坐下去,湿漉漉的身子倚着冰凉的墙壁,捂着脸绝望地呜咽痛哭。
&ep;&ep;江勉仲就是这时候回来的。
&ep;&ep;他在南城附中读初叁,寄宿,每个月只回来一次。
&ep;&ep;他一身附中簇新的蓝白色校服,背着一个黑色书包,手里握着一把刚收好的伞。
&ep;&ep;伞柄底部还在滴水,他脚下是一双白色的防水运动鞋,鞋面上沾着水渍,颜色却洁白如新。
&ep;&ep;暗沉的楼梯口,窗外风雨飘摇,窗玻璃不知何时坏了一半,冷风呼啸席卷而来。
&ep;&ep;整个楼道萧瑟如冬夜的天桥。
&ep;&ep;傅青枝永远记得,那一天,她昏昏沉沉地蹲在门口,半睡半醒间听到他从楼梯下一步步走上来的声音。
&ep;&ep;缓缓的,稳稳的,每一步像是钉在台阶上一样,扎扎实实。
&ep;&ep;她认得他的脚步声。
&ep;&ep;那么独特,令人无法忽视。
&ep;&ep;爸爸曾经对他的评价极高:“勉仲是爸爸带过的最得意的学生,这孩子,做事情一丝不苟,脚踏实地,人中翘楚,以后必能成一番事业。”
&ep;&ep;成绩优异,年年第一,样貌帅气,十足十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
&ep;&ep;哪个小孩,不会崇拜这样优秀的哥哥呢?
&ep;&ep;她抬起头,无力地翻看一眼,眼眸又重重垂下去,额头枕在手臂上,人已经陷入火热的迷糊。
&ep;&ep;恍惚中感觉到有一只干净而温热的手探过来,在抚摸她发烫的额头。
&ep;&ep;“青枝,你生病了。”他语气担忧。
&ep;&ep;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暖,那样令人依赖,她鼻子一酸,手无意识地揪着他的上衣,渴求地想要靠得更近,更近。
&ep;&ep;“勉仲哥哥。”她脸蹭着少年的胸口,仿佛梦呓。
&ep;&ep;“我在。”他放下书包,那双坚韧的手臂将她搂进温暖的怀抱里,轻轻地拍,慢慢地抚。
&ep;&ep;傅青枝瑟瑟地抖,浮浮沉沉。
&ep;&ep;她以为自己被无情地抛进大海里,丢弃她的人把她当成一只死猪或者死狗。
&ep;&ep;她眼睁睁地盯着水淹没她的腿、她的腰腹、她的脖子、她的鼻唇、她的眼,一直淹到灭顶。
&ep;&ep;她呼吸里全是呛鼻的水,她很快就要溺毙。
&ep;&ep;她将死去,无声无息,也许从此变成一滴水,一颗灰尘。
&ep;&ep;这时有个人“扑通”一声跳进海里,如同直直穿过黑夜的一道聚光,照亮她全身。
&ep;&ep;那人伸开双臂朝她游过来,他的眼睛是那么好看,像黑宝石,闪着世界上最美的流光。
&ep;&ep;是江勉仲,他来救自己了。
&ep;&ep;她紧绷的一颗心终于松懈,无处可去的情绪有了疏通口,好会儿才将蜷缩的身子渐渐放松。
&ep;&ep;她安心了。
&ep;&ep;“勉仲哥哥。”她低声唤他,“奶奶不见了····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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