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p;&ep;毕竟亲自率领十八万大军巡边本就是向匈奴单于示威的,刘彻整个人都趾高气扬,打扮上自然也会显得神气一些。
&ep;&ep;兴致高昂的皇帝刚到朔方城就吃了一记冷酷的下马威,好好体会了一把边关的寒冷到底是怎样的。
&ep;&ep;刘彻身上穿着为这次巡边精心打造的鱼鳞银甲,此时每一片都如挂了块冰在身上,恨不得马上脱下。
&ep;&ep;到了傍晚日头西斜的时候,那从积雪的山顶上吹来的风,简直能把人冻得裹条棉被才敢出门。
&ep;&ep;“把朕的吉光裘拿来。”一回到帐篷里,刘彻就这样吩咐。
&ep;&ep;卫青以为刘彻要穿,从侍从手中接过衣服展开,正准备给刘彻披上,手腕却被拽住了。
&ep;&ep;“朕不穿这个。”刘彻摇了摇头,随即又皱起了眉头,“手怎么这么冷?”
&ep;&ep;被皇帝这般关心,卫青觉得心里暖洋洋的,但未免刘彻担心,还是开口解释道:“臣并无大碍,医者说只是气血不足。”
&ep;&ep;刘彻看他说得云淡风轻,便知道这怕是已经习以为常了,心里不由得更加心疼起来。
&ep;&ep;虽然知道打仗辛苦,尤其是在寒冷未退的时候远征北方,但坐在未央宫的皇帝如果不是亲自来到这北方草原,恐怕也无法想象卫青这些年在这里遭的罪的十分之一。
&ep;&ep;“你岁数也不小了,以后不能再这么冻着。”刘彻抢过吉光裘,替卫青系上了,“朕先借你,你可要给朕穿好了,一冷就不许脱下来。”
&ep;&ep;这白色的珍贵毛皮,衬得卫青整个人更加好看,站立在帐中,在灯火的照耀下,如果芝兰玉树一般,很好地满足了刘彻颜控的需求。
&ep;&ep;不过卫青显然很有暴殄天物的天赋,他随手从架子上取下原先有些破旧的深色披风,盖在了吉光裘外面。
&ep;&ep;“臣谢陛下关心,但在军中这样未免太过张扬。”既然刘彻不准他脱下来,他只好将其穿在披风里面了。
&ep;&ep;刘彻颇为遗憾地看着眼前看起来高贵端庄的白色天马,转眼就如在泥堆里打了几个滚一般灰头土脸,不由得叹了一口气。
&ep;&ep;这也是卫青每次出征前和出征后的状态了,除非大军凯旋要从长安城的街道特地经过,卫青才会在进城前沐浴更衣,否则每次卫青偷偷回来时候,刘彻急着去见面,见到的也就和野人没什么区别了。
&ep;&ep;不过即使是野人,那也是最令刘彻骄傲得意的野人将军。
&ep;&ep;但是燕然山的冰天雪地显然彻底坏了将军的身体,下一次霍去病凯旋归来,身后跟着刘据、张贺、卫伉的时候,卫青已经穿着光鲜亮丽的官服,和刘彻一起在长安城迎接这些小辈的得胜还朝了。
&ep;&ep;不过比起这份符合刘彻审美的光鲜亮丽,其实他还是更愿意看那个宛如逃难了三个月回来的野人。
&ep;&ep;只是岁月在众人身上带来的这些变化,已经无法用人力加诸改变了。
&ep;&ep;那件“借”给卫青的吉光裘一直留在长平侯府,刘彻似乎忘记了提醒卫将军要什么时候“还”。
&ep;&ep;不过长安城可比塞外暖和多了,即使在冬天,刘彻干脆让大将军办公的地点一并移到了温室殿,这里温暖如春,根本不需要穿太过厚重的衣服。
&ep;&ep;再往后又过了些年月,直到长平烈侯薨,侯世子卫伉整理父亲的遗物时,看到了这件皇帝“借”的吉光裘,又郑重其事地还了回来。
&ep;&ep;刘彻看着眼前跪在地上容貌和其父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同的卫伉,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。
&ep;&ep;“这件东西,其实是朕赠给大将军的,既然如此就随大将军葬入庐山冢中吧。”
&ep;&ep;毕竟那下面太暗太黑,也没有什么供暖设施,万一会冷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