倏忽又是数年,这一年,钟韶三十五岁。
道观的规模扩大一倍有余,身边的侍女有意还俗者,皆予以厚赏令其还家。最后,她身边只剩下静书,她把道观交于静书管理,自己专心修行教导弟子。
这一日,有人来访。
来人年过四旬,衣饰不俗,气度非凡,名字却从未听说过。两日谈了半日学问,那人叹道:“以观主之才,屈居于如此小观岂不可惜?”
钟韶淡笑:“阁下谬赞,若流落凡尘岂不更可惜?”
来人大笑:“与观主谈话极有意趣,好像永不会厌倦,实是我平生从未有过的体验。”
钟韶不接话了。
如是几日后,那人派随从送来一封信笺,上书一首向她表达爱慕的诗。
她看过,立时回诗一首,表明自己的心意。
本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,谁知过了两日,那人又来,若无其事地与她谈论学问,临走时道:“我仰慕观主已久,相信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终有一日我会得到观主的垂青。”
钟韶微怔,刚想说什么,那人已经起身离开。
之后,此人再来,钟韶便让人婉拒了。
谁知这人竟在观外住下来,大有日日守望的意思。不仅如此,他还带人在山上种树,听说她喜欢桃花,便种桃树;听说她喜欢海棠,便种海棠树;后来听说她喜欢竹子,就在观外种了大片青竹;再后不知听谁说她喜欢槐花,又沿山腰种了一圈槐树。
钟韶好心地让人提醒他,她的道号是先帝所赐,也就是说,她终生无法还俗,免得他表错情,白白浪费钱财精力。
那人却道:“你也说了是‘先’帝。”
钟韶便确定,这人不是不知情,而是脑子有问题。
她下山去拜访水云观观主,回来时见自己的院中多了一方水池,水面上漂着片片圆圆的睡莲叶,静书道:“扶风王说,这是为您建的莲池。”
“……”
直到这时,她才知晓,那人竟是扶风王。
短暂的诧异后,她恢复如常,扶风王要做什么,她自然无权阻止,就当该王有美化环境的爱好罢。
之后扶风王见她,她不再一味回绝,有时见,有时不见。扶风王派人送她情诗,她有时回,有时不回。闲时偶尔揣测,这些诗出自几位幕僚之手。
于是,“扶风王痴恋栖霞观主,日日在山上守望”的消息便在京城流传开来。
这些传言她自然不知,即使知道,也只能无奈叹息佯作不闻罢了。
半年过去,她的山上又来了一位贵客。这次贵客丝毫未隐瞒身份,提前派人通知,待来的那日,观浩浩荡荡迎接。
十七公主款款从步辇上下来,上下打量着她:“你就是云逸子?”
“正是,公主请。”
她恭谨地引着公主到正殿上香,公主显然意不在此,落坐客堂后,让人退下,直盯着她:“就是你三番两次拒绝我十六哥?”
“……”
“我十六哥哪里配不上你?”
钟韶无奈:“我是出家之人……”
“当初十六哥与你议婚时你可没出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,你到底不满十六哥什么?”
十七公主与扶风王关系要好,看不得自家兄长一片深情一再被同一个女人辜负,厉色瞪她,不得答案誓不罢休。
钟韶十分为难:“我对扶风王并无成见,实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,我母亲……”
十七公主截断她:“少糊弄我,你现在拒绝十六哥也是因为你母亲么?分明就是你不识好歹,不把我十六哥放在眼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说话?”
“公主想让我说什么?”
十七公主冷笑一声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是因为那个诗人徐宏甫吧?当初他来找十六哥时都说了,他对你心怀仰慕,想和你共谱佳话,十六哥性情宽厚,成了他。现在呢,和你共谱佳话的人哪里去了?我十六哥不嫌弃你,你竟敢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辜负他!”
钟韶吃了一惊,当初徐濂这么和扶风王说的,而扶风王竟然答应了?
她无心追究旧事,只想着如何应付眼下的局面。对面的十七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,忽又冷笑一声: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从前有个女子,自诩有些诗才,一心要嫁诗名远播的表兄,婚后,夫妻和睦,但婆媳不和,婆母勒令表兄休了女子,表兄从了母命,把女子送回了娘家。
后来,表兄娶妻纳妾,女子另嫁他人。
娶这个女子的是位皇子,你不必以为这是我编的,那位皇子就是我九皇叔。
九皇叔娶了女子,对她十分爱重,哪怕女子多年未有身孕,九皇叔也不肯纳其他人。
偶然有一次,九皇叔夫妇遇到那位表兄,皇叔雅量,不仅款待了表兄,还给了妻子和表兄单独说话的时间。谁知那位表兄竟当场给前妻作诗,述说当年被迫分离的痛苦。而女子后来也写诗相和,言语凄切。终于,女子郁郁而终。九皇叔从此再未娶妻,年纪轻轻便随了妻子而去。
而那位才华横溢的表兄呢,当初为母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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